能言
能言，是否也能行？
把批评言行脱节的比喻，与对学问、实践关系的回应连起来读。
读词小笺 · 3 个关键词
文学
在本书中主要指朝廷征召参与议论的儒学之士，不是现代意义的文学创作。
贤良
由郡国推举、受召问政的士人类别。本书分别标出贤良与文学的发言。
大夫
书中通常指御史大夫桑弘羊，是维护盐铁等财政政策的主要发言者。
大夫曰：「盲者口能言白黑，而無目以別之。儒者口能言治亂，而無能以行之。夫坐言不行，則牧童兼烏獲之力，蓬頭苞堯、舜之德。故使言而近，則儒者何患於治亂，而盲人何患於白黑哉？言之不出，恥躬之不逮。故卑而言高，能言而不能行者，君子恥之矣。」
大夫说：“盲人的嘴能说出白和黑，却没有眼睛去分辨它们。儒生的嘴能谈论治和乱，却没有能力去实行。要是坐着空谈而不去做，那么牧童也能兼有乌获那样的力气，蓬头乱发的小孩也能包有尧、舜那样的德行。所以，假使说出来的话都能切近实际、能够做到，那么儒生何必为治乱担忧，盲人又何必为白黑担忧呢？孔子说‘言之不出，耻躬之不逮’——话不轻易说出口，是怕自己做不到而羞愧。所以，身处卑下却高谈阔论，能说而不能做的人，君子是看不起的。”
- 烏獲
- 战国时秦国著名的大力士，后世常用来代指力大无穷的人。这里大夫借他作比，说空口说大话，连牧童也能自称有力士之力。
- 蓬頭
- 本指头发蓬乱，这里指蓬头小儿、未成年的孩子。与上文“牧童”并列，都是说地位低、力气小或年纪小的人。
- 苞
- 通“包”，包含、具有的意思。这里说蓬头小孩也能包有尧、舜之德，是讽刺空言可以无限夸大。
- 言之不出，恥躬之不逮
- 这是引用孔子的话，见于《论语·里仁》。“躬”指自身、亲自去做；“不逮”指做不到、赶不上。意思是：话不轻易出口，因为怕自己身体力行时跟不上所说的话。
- 卑而言高
- 地位卑下却谈论高远的事情。大夫用此批评儒生身处低位却空谈治国大道。
大夫这一段的杀招是把“能言”和“能行”一刀切开：你说得再漂亮，没有眼睛的盲人照样分不清黑白，没有行动的儒生照样治不了乱。他用“牧童兼乌获之力，蓬头苞尧、舜之德”这个夸张类比，把空言的廉价推到极致，最后引孔子的话把“耻”字压在对方头上——你不是爱引圣人之言吗？圣人恰恰耻于言过其行。
賢良曰：「能言而不能行者，國之寶也。能行而不能言者，國之用也。兼此二者，君子也。無一者，牧童、蓬頭也。言滿天下，德覆四海，周公是也。口言之，躬行之，豈若默然載施其行而已。則執事亦何患何恥之有？今道不舉而務小利，慕於不急以亂群意，君子雖貧，勿為可也。藥酒，病之利也；正言，治之藥也。公卿誠能自強自忍，食文學之至言，去權詭，罷利官，一歸之於民，親以周公之道，則天下治而頌聲作。儒者安得治亂而患之乎？」
贤良说：“能说而不能做的人，是国家的宝物。能做而不能说的人，是国家的有用之才。这两样都具备的，就是君子。两样都不具备的，就是牧童、蓬头那样的人。言论传遍天下、德行覆盖四海，周公就是这样的人。嘴上说了，又亲身去做，哪里比得上默默无言、只是把行动施展出来就算了呢？那么执政的人又有什么可忧虑、可羞耻的呢？如今大道不能推行，却去追求小利，向往那些并不急迫的事情来扰乱众人的心意，君子即使贫穷，也不该去做这种事。药酒，对病是有益的；正直的言论，是治理国家的良药。公卿如果真能自我勉励、自我克制，采纳我们文学之士的至理之言，去掉权术诡诈，罢除牟利之官，全部归还给百姓，亲自按照周公之道去做，那么天下就会太平，颂扬之声就会兴起。儒者又怎么会遇到治乱之事而忧虑呢？”
- 牧童、蓬頭
- 牧童指放牧的孩子，蓬头指头发散乱、未加修饰的人。这里用来指代没有才能、没有德行修养的普通人。大夫上文用这两个词形容“坐言不行”的人，贤良此处接过话头反用。
- 周公
- 周武王的弟弟，名旦，辅助成王，相传制礼作乐。汉代儒者常把他当作既能言又能行、德覆四海的典范。
- 藥酒
- 指有药效的酒，古人用来治病。这里比喻听起来刺耳但有益的话。
- 正言
- 正直、端正的言论，与“权诡”相对，指合乎道义的进谏。
- 文學
- 汉代语境中指研习经书的儒生，是贤良、文学这一派的自称，不是现代意义的“文学”。
- 權詭
- 权术与诡诈，指执政者用权谋手段处理政务。
- 利官
- 指负责营利、专卖等事务的官吏，如盐铁官营一类机构中的官员。贤良主张罢除。
- 一歸之於民
- 指把盐铁等利权一并归还给民间，由百姓经营。
贤良把大夫“能言不能行是耻辱”的论断整个翻过来：言本身也是国之宝，默然行之不如口言躬行。末句用周公坐实“言满天下、德覆四海”的可能，再用“儒者安得治乱而患之”反扣大夫“何患于治乱”的质问，把辩论焦点从儒者有无用处，转到公卿是否肯用儒者之言。
《能言》读毕
读到篇末后，由你决定是否记作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