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旱

贤良说：“古时候，政治有德，阴阳就调和，星辰运行有序，风雨也来得合时。所以人在内里修养德行，名声就会传到外面；在下面做善事，上天就会降下福报。周公执政、记载政事而使天下太平，国家没有夭折伤亡，年成没有荒年。那时候，耕地不翻起大土块，风不吹响树枝，十天下一场雨，而且一定在夜里下。无论高地低地，庄稼都成熟。《诗经》上说：‘阴云密密聚，好雨纷纷下。’如今人们不去考察水旱之所以发生的原因，却只说‘这是阴阳的运行’，这不是我听说过的那回事。孟子说：‘野外有饿死的人，却不知道去收殓；狗和猪吃着人吃的粮食，却不知道去约束；身为百姓的父母官，百姓饿死了，却说，不是我的缘故，是年成不好，这跟拿刀把人杀死，却说，不是我的缘故，是兵器杀的有何不同？’当今急要的事，在于消除饥寒的祸患，废除盐、铁官营，让争利的人退下来，分配土地，鼓励百姓从事本业，养蚕种麻，把地力全都用尽。减少劳役、节省用度，百姓自然就富足。这样，水旱就不能成为忧患，荒年也不能拖累他们。”

贤良说：农业，是天下最重要的根本大业；铁制农具，是百姓日常生产的大用具。器具用起来便利，就能花较少的力气完成较多的农活，农夫乐意劳作，互相勉励去用力。器具不齐全、不顶用，那么田地就会荒废，谷物就长不好，用力虽少，可完成的功效连原来的一半都不到。农具便利与不便利，功效相差十倍乃至一倍。如今官府冶铸铁器，大多铸的是大件器物，一味追求凑足规定的数量定额，并不顾及百姓的实际使用。百姓所用的铁器又钝又坏，割草都割不断，因此农夫劳作极为辛苦，收获却很少，百姓为此叫苦。

贤良说：“（说到）士卒、刑徒和工匠！从前民众获准按自我申报纳税的方式冶铁铸器、煮盐的时候，盐和五谷价钱一样，器物合用顺手而且耐用。如今官府制作铁器，大多粗劣，使用起来费用不见得省，服役的士卒刑徒被折腾得疲惫不堪而劳动效率却发挥不出来。那时一家人同心协力，父子并力，各自都力求做出好器物，器物不好的就不拿到市上去。农事急迫，人们用车拉肩挑，在田间的道路上往来运送。民众互相买卖，可以用财物、五谷、新铸的钱币换取器物；有时还赊给民众，不耽误农活。这样添置田里用的器具，各自都能得到想要的。徭役也省减，官府让刑徒以劳役抵罪来修治道路桥梁等各种征发，民众觉得方便。如今呢，把来源统一管理，把价钱统一定死，器物大多做得坚硬厚重，（好坏）都没得挑。官吏又常常不在，器物很难买到。一家人不能多储备，多储备又会积压出问题。只好丢下肥沃田地里的好时光，跑远路去买农具，这就错过了农时。盐、铁价钱贵，百姓不方便。穷苦人有的用木器耕地、用手除草，用土块打碎土块，淡食无盐。铁官卖的器物卖不出去，有时就摊派给民众。服役的士卒刑徒做出的东西不符合规定上报，就时常命令（百姓）来帮忙。征发没有限度，徭役要平均摊派繁重任务，所以百姓为此痛苦。古时候，千户的城邑、百乘的大夫之家，陶工、冶工、工匠、商人，士农工商四种人的需求，足以互相满足。所以农民不离开田畦，就能有足够的农具；工匠不必去砍伐，就能有足够的木材；陶工、冶工不种田，就能有足够的粮食；百姓各自得到方便，而官府无所事事。因此王者致力于本业而不从事工商业，去掉炫耀，除去雕琢，用礼来浸润民众，用质朴来向民众示范，所以百姓致力于本业而不去经营工商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