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重
轻重之术如何用来治国？
留意太公、管仲的故事如何被引入当下的盐铁政策讨论。
读词小笺 · 8 个关键词
文学
在本书中主要指朝廷征召参与议论的儒学之士，不是现代意义的文学创作。
大夫
书中通常指御史大夫桑弘羊，是维护盐铁等财政政策的主要发言者。
县官
汉代常用来指朝廷、官府或天子，不能一概理解为县一级官员。
酒榷
酒类专卖。“榷”有专营、专利之意；部分版本写作“𣙜”。
本末
在经济议论中，“本”多指农业，“末”多指工商；具体含义仍须联系上下文。
中国
在本书的汉代语境中常指中原、内地或汉王朝统治区域，范围随上下文而变。
轻重
涉及财货贵贱、供需与调节的经济概念，在大夫的论述中也连着治理之术。
徭役
百姓向官府承担的劳役。“繇”在相关语境中通“徭”，如篇名《繇役》。
御史進曰：「昔太公封於營丘，辟草萊而居焉。地薄人少，於是通利末之道，極女工之巧。是以鄰國交於齊，財畜貨殖，世為強國。管仲相桓公，襲先君之業，行輕重之變，南服強楚而霸諸侯。今大夫君修太公、桓、管之術，總一鹽、鐵，通山川之利而萬物殖。是以縣官用饒足，民不困乏，本末並利，上下俱足，此籌計之所致，非獨耕桑農也。」
御史走上前来，说道：从前姜太公受封在营丘，那里还是一片荒地，他铲除杂草、开辟草莱，才在那里定居下来。那地方土地贫瘠、人口稀少，于是太公就打通工商业这条求利的路子，又极力发挥妇女纺织刺绣等手工技艺。这样一来，邻国都来和齐国交往贸易，齐国的财物积蓄、货物流通都兴旺起来，世代成为强国。后来管仲辅佐齐桓公，继承前代君主的基业，推行轻重之术的权变，向南降服了强大的楚国，从而称霸诸侯。如今大夫君您也修习太公、齐桓公、管仲的那套办法，把盐、铁的经营统一收归官府，打通山川所出之利，让万物得以繁殖流通。因此朝廷用度丰饶充足，百姓也不困苦匮乏，本业和末业同时得利，上上下下都富足，这是筹谋算计所带来的结果，并不单靠种田养蚕那点农业。
- 營丘
- 地名，姜太公受封于齐时的都城所在，据传在今山东一带。此处用来说明太公初封时地方荒凉。
- 辟草萊
- 开辟荒地、除去杂草。“辟”是开辟、铲除，“草萊”指丛生的野草荒地，泛指未经开垦的荒芜之地。
- 通利末之道
- “利末”指工商一类求利的行业，汉代常以“本”指农、“末”指工商。这里是说太公发展工商业、互通财货的道路。
- 女工之巧
- 指妇女所从事的纺织、刺绣等手工技艺。“极女工之巧”意为把这些手艺发挥到极致。
- 輕重之變
- 指管仲所行的“轻重之术”，即通过调控物价、货币、物资敛散等手段来操纵经济、充实国用。“变”指权变、灵活运用。
- 大夫君
- 本段中御史对“大夫”的尊称，指主张盐铁官营的一方（即桑弘羊一流）。这里御史称颂他所推行的政策。
- 總一鹽、鐵
- 把盐、铁的生产经营统一收归官府掌管，即盐铁官营。“总一”是统一、集中之意。
- 縣官
- 汉代语境下常指朝廷、官府，有时也指天子。这里指国家、朝廷的财用。
- 本末並利
- “本”指农业，“末”指工商业。意为农业和工商业都获得利益，并非只重农抑商。
御史这段借太公、管仲的旧例为盐铁官营立论：先举齐国靠工商致富称霸，再顺势把“大夫君”比作继承太公、桓管之人，用历史成功反证政策正当。关键落在最后一句——把国用充足归功于“筹计”，正是为下文文学以“礼义”“本农”反驳埋下靶子。
文學曰：「禮義者，國之基也，而權利者，政之殘也。孔子曰：『能以禮讓為國乎？何有。』伊尹、太公以百里興其君，管仲專於桓公，以千乘之齊，而不能至於王，其所務非也。故功名隳壞而道不濟。當此之時，諸侯莫能以德，而爭於公利，故以權相傾。今天下合為一家，利末惡欲行？淫巧惡欲施？大夫君以心計策國用，構諸侯，參以酒榷，咸陽、孔僅增以鹽、鐵，江充、楊可之等，各以鋒銳，言利末之事析秋毫，可為無間矣。非特管仲設九府，僥山海也。然而國家衰耗，城郭空虛。故非特崇仁義無以化民，非力本農無以富邦也。」
文学说：“礼义，是国家的根基；而权术财利，是政治的败坏。孔子说过：‘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？那还有什么困难呢。’伊尹、太公凭着百里之地使他们的国君兴起，管仲在齐桓公手下专权，凭千乘之齐，却不能使齐国达到王业，这是因为他所追求的方向错了。所以功名毁坏，王道不能实现。在那个时候，诸侯没有谁能靠德行服人，都争相追逐公利，所以用权术互相倾轧。如今天下已经合为一家，那些工商末利之事何必还要推行？那些奢侈奇巧之物何必还要施用？大夫您凭心计筹划国家用度，又设酒榷之利，咸阳、孔仅又增加了盐、铁之利，江充、杨可等人，各凭其敏锐锋利的言辞，谈论财利末事，分析得细致入秋毫，可以说没有漏洞了。这还不止像管仲那样设置九府、窥取山海之利。然而国家却衰败耗损，城郭空虚。所以，不崇尚仁义就无法教化百姓，不努力从事本业农业就无法使国家富足。”
- 權利
- 这里指权术与财利，不是现代汉语中“权利”的意思。文学用它来指与礼义对立的治国手段。
- 能以禮讓為國乎？何有
- 语出《论语·里仁》，孔子的话。意思是：能用礼让来治国吗？那有什么困难呢。“何有”是当时习语，意为“有什么难的”。
- 伊尹、太公以百里興其君
- 伊尹辅佐商汤，太公即姜太公辅佐周文王、武王。传说他们开始时地盘很小，“百里”是概言其小。文学举他们说明靠礼义可使君主兴起。
- 千乘之齊
- 乘指兵车，千乘是形容齐国兵力强大、国力雄厚。这里说管仲虽凭强大的齐国，仍不能使齐达到王业。
- 酒榷
- 汉代官府对酒实行专卖征税的制度。榷本义是独木桥，引申为专卖、垄断。
- 咸陽、孔僅
- 汉代主张盐铁官营的官员，具体生平事迹本篇未详，录文如此，不作额外推断。
- 江充、楊可
- 汉代官员，江充以峻刻著称，杨可曾主持告缗等事。录文此处列举他们，用以说明各级官吏竞相言利。
- 九府
- 传说周代管理财货的九个官署，后也泛指国家理财机构。这里说管仲设九府取山海之利，而当时用利之术更超过管仲。
- 僥山海
- “僥”有求取、侥幸取利之意。指凭山海资源取利。“僥”字录文如此，语义可通，但汉代文献中常见“徼”字，此处不能确定是否讹误。
- 本農
- “本”指本业，汉代以农业为本，工商为末。力本农就是努力从事农业这个根本。
文学不跟御史纠缠盐铁收入多少，而是先立一个“礼义为本、权利为残”的框架，再把大夫一方的理财术与管仲类比，说管仲虽强犹不能王，如今手段更过管仲却“国家衰耗，城郭空虚”，由此把对方前一讲的“本末并利”反转为末利亡本。
御史曰：「水有猏獺而池魚勞，國有強禦而齊民消。故茂林之下無豐草，大塊之間無美苗。夫理國之道，除穢鋤豪，然後百姓均平，各安其宇。張廷尉論定律令，明法以繩天下，誅奸猾，絕幷兼之徒，而強不淩弱，眾不暴寡。大夫君運籌策，建國用，籠天下鹽、鐵諸利，以排富商大賈，買官贖罪，損有餘，補不足，以齊黎民。是以兵革東西征伐，賦歛不增而用足。夫損益之事，賢者所睹，非眾人之所知也。」
御史说：“水里有水獭，池里的鱼就不得安生；国家里有豪强抗拒官府、横行不法，平民百姓就会耗损凋零。所以茂密的树林底下长不出繁盛的草，大土块之间长不出好庄稼。治理国家的道理，就是除掉污秽、铲除豪强，这样以后百姓才能均平，各自安守自己的居处。张廷尉（张汤）审定、制定法律条令，申明法度来约束天下，诛杀奸诈狡猾的人，断绝那些兼并之徒，从而使强的不能欺凌弱的，人多的不能欺压人少的。大夫君（指桑弘羊）运筹谋划，建立国家的用度，把天下的盐、铁等各种财利收归官府垄断，用来排斥富商大贾，实行买官、赎罪等办法，减损有余的、补足不足的，以此来使黎民齐一。因此军队东征西讨，赋税不增加而费用充足。这减损增益的事，是贤明的人才能看得清的，不是一般人所能懂的。”
- 猏獺
- “猏”字在此疑有讹误或为异体，通行本多作“獱獺”或“水獭”一类，指水獭。水獭下水捕鱼，所以池中鱼不得安宁；这里用来比喻豪强侵害百姓。具体字形不能确定。
- 強禦
- 汉代语中指强横、抗拒官府或仗势横行的豪强势力。“御”有抗拒、抵挡之意。
- 齊民
- 指平民、编入户籍的百姓。“齐”有整齐、编户齐一之意，不是“齐国”的齐。
- 大塊
- 语出《庄子》，指大地、大土块。这里指大片的土地。
- 張廷尉
- 指张汤，汉武帝时曾任廷尉，以修订、严格执行法律著称。“廷尉”是掌刑狱的最高长官。
- 幷兼之徒
- 指兼并土地、财富的豪强富商等人。“并兼”即兼并，吞并他人的土地财产。
- 大夫君
- 这里指桑弘羊，时任御史大夫，所以称“大夫”。“君”是对他的尊称。本段是御史发言，称自家长官为“大夫君”。
- 運籌策
- 指筹划谋算，运筹帷幄之意，这里指为国家的财政用度做谋划。
- 籠天下鹽、鐵諸利
- “笼”是收揽、垄断的意思。指实行盐铁官营，把盐、铁等利润收归官府。
- 買官贖罪
- 指汉代允许入粟、入钱买官或赎免罪刑的做法，以此增加官府收入，也借此削弱富商大贾的财力。
- 損有餘，補不足
- 语出《老子》，指减损富余的、补足不足的。御史借用来形容官府通过盐铁、买官赎罪等办法调节贫富。
- 賦歛
- 即赋敛，征收赋税。“歛”同“敛”。
- 損益之事
- 指调节有余与不足、增减财利收支这类事情。本段特指盐铁官营、买官赎罪等财政措施。
御史这一段先用水獭与鱼、茂林与草作比喻，把“豪强”与“齐民”的对立讲成势不两立，再把张汤的严法和桑弘羊的盐铁、买官赎罪等措施说成是“除秽锄豪”“损有余补不足”。他真正要应付的是文学上一段“国家衰耗、城郭空虚”的指责，于是把财政措施的用意抬到“齐黎民”的高度，并以“非众人所知”封住反驳的口。后面文学正抓住“损有余补不足”这句话反打，说富者愈富、贫者愈贫，双方争的正是同一句经典该怎样落地。
文學曰：「扁鵲撫息脈而知疾所由生，陽氣盛，則損之而調陰，寒氣盛，則損之而調陽，是以氣脈調和，而邪氣無所留矣。夫拙醫不知脈理之腠，血氣之分，妄刺而無益於疾，傷肌膚而已矣。今欲損有餘，補不足，富者愈富，貧者愈貧矣。嚴法任刑，欲以禁暴止奸，而奸猶不止，意者非扁鵲之用針石，故眾人未得其職也。」
文学说：“扁鹊按一按脉搏，就能知道病是从哪里生出来的。阳气偏盛，就削减阳气来调理阴；寒气偏盛，就削减寒气来调理阳。这样一来，气血经脉调和了，邪气就没有地方停留了。那些拙劣的医生不懂脉理上腠理的关键，也不明白血气分布的区别，胡乱下针，对疾病没有好处，只是白白刺伤肌肉皮肤罢了。如今说要削减有余的、补足不足的，结果却是富的人越来越富、穷的人越来越穷。严刑峻法、一味用刑罚，想靠这个来禁止强暴、制止奸邪，可奸邪还是止不住。想来这不是扁鹊使用针石的办法，所以众人并没有得到各自应得的职分。”
- 撫息脈
- “撫”是按、摸；“息脈”指脉搏、脉息。合起来就是按脉诊病。
- 陽氣盛，則損之而調陰；寒氣盛，則損之而調陽
- 古代医理讲阴阳寒热要平衡。阳气过盛就削减阳、调补阴；寒气过盛就削减寒、调补阳。文学借这套医理来比喻治国。
- 脈理之腠
- “脉理”指血脉运行的条理；“腠”本指肌肤的纹理、腠理，这里引申为脉理的关键、藏窍之处。拙医不懂这些要害，就会乱下针。
- 血氣之分
- 指血气分布的部位和区别。拙医分不清，就会刺错地方。
- 妄刺
- 胡乱下针。“妄”是随便、胡乱。
- 損有餘，補不足
- 削减有余的、补足不足的。这本是医理和《老子》以来的说法，御史在前一段曾用它来形容盐铁官营、买官赎罪等政策能“齐黎民”。文学这里反过来说，实际效果是富者愈富、贫者愈贫。
- 意者
- 表示推测，意思是“想来”“恐怕”。
- 非扁鵲之用針石
- “针石”指针灸用的金属针和石针，泛指医术。文学说现今的做法不是扁鹊那种用针石的办法，暗指当局用的是拙医乱刺的办法。
- 未得其職
- “职”在这里可理解为职分、当做的事，也可理解为要害、关键。整句说众人没有得到应得的职分，暗指政策的施行没抓住关键，没能让百姓各得其所。
文学接过御史“损有余、补不足”的说法，用医理反打：真正的高手先辨脉再下针，而当局不辨“脉理”就严法任刑，等于拙医妄刺，越治越伤。这一段的关节在于把“损有余补不足”从政策口号还原成需要精准诊断的技术活，反问谁才是扁鹊、谁只是扎破皮肤的人。
御史曰：「周之建國也，蓋千八百諸侯。其後，強吞弱，大兼小，幷為六國。六國連兵結難數百年，內拒敵國，外攘四夷。由此觀之：兵甲不休，戰伐不乏，軍旅外奉，倉庫內實。今以天下之富，海內之財，百郡之貢，非特齊、楚之畜，趙、魏之庫也。計委量入，雖急用之，宜無乏絕之時。顧大農等以術體躬稼，則后稷之烈，軍四出而用不繼，非天之財少也？用針石，調陰陽，均有無，補不足，亦非也？上大夫君與治粟都尉管領大農事，灸刺稽滯，開利百脈，是以萬物流通，而縣官富實。當此之時，四方征暴亂，車甲之費，克獲之賞，以億萬計，皆贍大司農。此者扁鵲之力，而鹽、鐵之福也。」
御史说：「周朝建立的时候，大约分封了一千八百个诸侯。此后，强国吞并弱国，大国兼并小国，最终合并成六国。六国之间连年用兵、结下战祸，持续了几百年，对内要抵抗敌国，对外要抵御四夷。由此看来：兵器甲胄不曾停歇，征战攻伐不曾间断，军队在外的奉养、仓库在內的储备，却都还能充实。如今凭着天下的富庶、海内的财货、百郡的贡赋，已不只是当年齐国、楚国的蓄积，赵国、魏国的库藏可比了。计算收入、量入为出，即使紧急动用，按理也不该有匮乏断绝的时候。可是大农令等人用他们的办法亲自去务农，若真能像后稷那样成就农功，那么军队四面出动而费用接不上，难道是天生的财货太少吗？用针石治病、调和阴阳、平均有无、补足不足，难道也不对吗？上大夫君和治粟都尉掌管大农事务，像针灸一样刺通停滞淤塞之处，开通畅利百脉，因此万物得以流通，而官府也富足殷实。在这个时候，四方征讨暴乱，战车甲兵的耗费、战胜俘获的赏赐，以亿万计，全都由大司农供给。这是扁鹊的功力，也是盐、铁带来的福气啊。」
- 大農等
- 指大农令等主管农业与财政的官员。御史这里说他们主张亲自务农，暗示这种办法不能解决军费问题。
- 后稷之烈
- 后稷是传说中周人的农神、农官之祖，以擅长农耕著称。“烈”指功业。这里说若真能像后稷那样成就农功。
- 針石
- 古代用金属针和砭石治病的方法，这里借指医治、调理。
- 治粟都尉
- 汉代掌管粮食财政的官职。本段中与上大夫君共同管领大农事务。
- 大司農
- 汉代主管国家财政、粮食、货币等事务的中央官员或机构。本段说军费赏赐都由它供给。
- 扁鵲
- 古代名医，这里用来比喻善于调理财政、使财货流通的人。
- 計委量入
- 计算积存、估量收入，即量入为出地安排财政。
御史用周代诸侯兼并到六国的历史，先证明长期用兵也能仓廪充实，再反问：既然天下财富远胜齐楚赵魏，为何还会军费不继？他把“盐铁官营”比作针灸通脉，把扁鹊的医术挪用到财政上，替大夫一方的政策辩护。但“非天之財少也”这一反问，其实把问题从自然条件转到了人为经营，正是文学下一段要反击的入口。
文學曰：「邊郡山居谷處，陰陽不和，寒凍裂地，沖風飄鹵，沙石凝積，地勢無所宜。中國，天地之中，陰陽之際也，日月經其南，斗極出其北，含眾和之氣，產育庶物。今去而侵邊，多斥不毛寒苦之地，是猶棄江臯河濱，而田於嶺阪菹澤也。轉倉廩之委，飛府庫之財，以給邊民。中國困於繇賦，邊民苦於戍禦。力耕不便種糴，無桑麻之利，仰中國絲絮而後衣之，皮裘蒙毛，曾不足蓋形，夏不失復，冬不離窟，父子夫婦內藏於專室土圜之中。中外空虛，扁鵲何力？而鹽、鐵何福也？」
文学说：边郡那里的人住在山里、待在谷中，阴阳二气不调和，寒冷把大地都冻裂了，狂风卷着盐卤般的沙尘，沙石堆积凝结，地势没有一处是适宜耕种的。而中原地区，处在天地的中心，是阴阳交汇的地方，日月从它的南面经过，北斗星出现在它的北面，这里蕴含着天地间各种调和之气，能够生育万物。如今却离开这样的好地方而去侵扰边郡，去争夺许多寸草不生的寒冷艰苦之地，这就好比舍弃江边河岸的肥沃田地，却到山岭斜坡和长满水草的沼泽里去种地一样。要把粮仓里积存的粮食转运出去，要把府库里储存的财物飞快地调走，用来供给边地的百姓。结果是中原的百姓被徭役赋税困住了，边地的百姓也被戍守防御拖得苦不堪言。边地百姓努力耕作却很难种出粮食来卖，又没有种桑养麻的好处，只能仰赖中原供应丝絮，然后才能有衣服穿；他们穿着兽皮做的袍子、裹着毛毡，连遮住身体都还不够，夏天离不开破旧的衣服，冬天离不开洞穴，父子、夫妇只能藏在狭小的土屋里。这样一来，中原和边地都空虚了，就算有扁鹊那样的名医，又有什么用武之地？盐、铁又带来了什么福气呢？
- 沖風飄鹵
- “沖風”即猛烈的风。“飄鹵”大致是说风卷起像盐卤一样的沙尘或碱土；具体所指不太确定，也可理解为风把盐碱地的尘土吹得漫天飘飞。
- 中國
- 这里的“中国”指汉代人眼中的中原地区，不是现代国家意义上的中国。
- 斗極
- 指北斗星和北极星一类标示方向的星象，这里用来说明中原在天文方位上的中心位置。
- 江臯河濱
- “臯”同“皋”，指水边高地；“江臯河濱”泛指江河水边肥沃的土地。
- 嶺阪菹澤
- “嶺阪”指山岭和山坡；“菹澤”指长满水草的低洼沼泽地带。两者都是不宜耕种的贫瘠之地。
- 轉倉廩之委，飛府庫之財
- “轉”“飛”都指快速转运；“倉廩”是粮仓，“委”指积存的粮食；“府庫”是存放财物的官库。这里说的是把中原积蓄的粮食财物远远运去供给边地。
- 繇賦
- “繇”同“徭”，指徭役；“賦”指赋税。合起来就是徭役和赋税。
- 戍禦
- 指戍守边防、抵御外敌的差役。
- 種糴
- “種”指耕种，“糴”指买进粮食。这里“不便種糴”大意是说边地耕作条件不好，粮食难以自给，也不便于通过买卖调剂。
- 仰中國絲絮而後衣之
- “絲絮”指丝绵一类可供做衣服的原料。意思是边地不出产桑麻，只能依赖中原供应丝絮，才能有衣穿。
- 夏不失復，冬不離窟
- “復”可能指夹衣或御寒的衣物，“窟”指洞穴或土屋。整句形容边地百姓生活极端困苦，夏天离不开仅有的衣物，冬天离不开地穴土屋。个别字义有歧义，这里按文意作大致疏通。
- 專室土圜
- “專室”指狭小的内室；“土圜”指土筑的圆形房屋或地穴式居所。形容居住条件极度简陋。
- 扁鵲
- 古代著名医家，这里借指高明医术或良医。文学用他来反问：国家上下都空虚了，再高明的医术、再多的盐铁之利又有什么用？
文学这一段先把边郡的苦寒和中原的适中作强烈对比，再把“去而侵边”比作弃良田而耕瘠地，最后用“中外空虛，扁鵲何力”把对方上一段“扁鵲之力，鹽、鐵之福”的比喻反手掷回。关节在于：对方以盐铁为医国针石，文学则说病根就是这种外扩与聚敛本身，施针石的前提已经不存在了。
《轻重》读毕
读到篇末后，由你决定是否记作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