錯幣
铸币之权应当交给谁？
留意私人财富、兼并与币制之间的关系，以及集中铸币权的理由。
读词小笺 · 4 个关键词
文学
在本书中主要指朝廷征召参与议论的儒学之士，不是现代意义的文学创作。
大夫
书中通常指御史大夫桑弘羊，是维护盐铁等财政政策的主要发言者。
本末
在经济议论中，“本”多指农业，“末”多指工商；具体含义仍须联系上下文。
轻重
涉及财货贵贱、供需与调节的经济概念，在大夫的论述中也连着治理之术。
大夫曰：「交幣通施，民事不及，物有所幷也。計本量委，民有饑者，穀有所藏也。智者有百人之功，愚者有不更本之事。人君不調，民有相萬之富也。此其所以或儲百年之余，或不厭糟糠也。民大富，則不可以祿使也；大強，則不可以罰威也。非散聚均利者不齊。故人主積其食，守其用，制其有餘，調其不足，禁溢羨，厄利塗，然後百姓可家給人足也。」
大夫说：「铸币流通、交换媒介的作用，本来是为了方便百姓交易；如今民间用度却常常接济不上，是因为财物被某些人兼并垄断了。计算一下田地的产出、衡量一下储备的多少，百姓中还有挨饿的人，是因为粮食被某些人囤积藏起来了。聪明的人能以一当百，靠一个人的劳作顶得上一百个人的功效；愚笨的人却连收回本钱都做不到。君主如果不加调节，民间就会出现相差万倍的贫富悬殊。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家积蓄能供百年之用，而有的人连酒糟米糠都吃不饱。百姓如果太富了，就无法再用俸禄来驱使；太强了，就无法再用刑罚来威慑。不是靠分散聚积、平均利益的办法，就无法使天下整齐一致。所以君主应当积蓄粮食，掌管用度，控制有余，调剂不足，禁止财富过度盈余，堵塞谋取暴利的门路，这样之后百姓才能家家富足、人人温饱。」
- 交幣通施
- 指货币流通与交换媒介的作用。交币，即货币在交换中流通；通施，使财货得以流通布施。
- 民事不及
- 指百姓日常用度接济不上。民事，此指民用、民生之事；不及，不够、接不上。
- 計本量委
- 计算田产收入、衡量蓄积储备。本，指农本、田产；委，指蓄积、储备的粮食。
- 不更本
- 连本钱都收不回来。更，此处有抵偿、偿还之意；不更本，即无法收回本钱。此句诸本或有异文，含义大体指愚者经营连成本都难以保住。
- 相萬之富
- 指贫富相差万倍。一说「相萬」为「相倍蓰」之类悬殊之意；此处按悬殊财富差距理解。
- 不厭糟糠
- 连酒糟、米糠都吃不饱。厭，同「餍」，满足、吃饱；糟糠，指粗劣的食物。
- 禁溢羨，厄利塗
- 禁止财富过度外溢盈余，堵塞牟取厚利的途径。溢羡，指超出常度的多余财利；厄，阻塞、扼制；利涂，即利途，获利的门路。
大夫先拿「物有所并」「谷有所藏」解释民生困窘，把问题归到财利被少数人聚敛，再推出君主必须「散聚均利」、控制贫富悬殊。他真正的论据是：太富则不受俸禄驱使，太强则不受刑罚威慑，所以国家必须掌握积蓄与调剂之权。这一套主张为下文盐铁官营、均输平准等政策张本。
文學曰：「古者，貴德而賤利，重義而輕財。三王之時，叠盛叠衰。衰則扶之，傾則定之。是以夏忠、殷敬、周文，庠序之教，恭讓之禮，粲然可得而觀也。及其後，禮義弛崩，風俗滅息，故自食祿之君子，違於義而競於財，大小相吞，淚轉相傾。此所以或儲百年之余，或無以充虛蔽形也。古之仕者不穡，田者不漁，抱關擊柝，皆有常秩，不得兼利盡物。如此，則愚智同功，不相傾也。詩云：『彼有遺秉，此有滯穗，伊寡婦之利。』言不盡物也。」
文学说：古时候，人们看重德行而看轻财利，重视道义而轻视钱财。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这三王的时候，也是有时兴盛有时衰败。衰败了就扶持它，倾覆了就安定它。所以夏代崇尚忠厚，殷代崇尚恭敬，周代崇尚文采，学校里的教化、恭敬谦让的礼节，都鲜明地可以看得到。到了后来，礼义松弛崩坏，风俗消亡，所以那些吃俸禄的君子，背离道义而争逐财利，大的小的互相吞并，辗转着互相倾轧。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积存了够用一百年的余粮，有的人却连充饥遮体的东西都没有。古时候做官的不种庄稼，种田的不打鱼，守关门、敲梆子值夜的人，都有固定的俸禄，不能把好处都占尽、把东西都搜光。这样一来，愚笨的和聪明的功劳相同，就不会互相倾轧了。《诗经》上说：‘那边有丢下的成把的禾，这边有遗漏的穗子，这是留给寡妇的好处。’说的就是不要把东西搜刮干净。
- 三王
- 指夏禹、商汤、周文王、周武王等上古圣王，说法不一，此处泛指夏、商、周三代开国的贤王。
- 叠盛叠衰
- “叠”是更替、交替的意思，指兴盛与衰败交替出现。也有版本作“迭盛迭衰”，意思相同，这里不确定底本用字。
- 夏忠、殷敬、周文
- 指三代各自崇尚的风气：夏代崇尚忠厚，殷代崇尚恭敬，周代崇尚礼文。这是古书中常见的说法。
- 庠序
- 古代学校的名称，殷代叫序，周代叫庠，这里泛指学校的教化。
- 粲然
- 鲜明、清楚的样子。
- 弛崩
- 松弛、崩坏，形容礼义制度废坏。
- 食禄之君子
- 领取俸禄的官员，也就是做官的人。
- 泪转相倾
- “泪”字于此费解，疑为“辗”或“展”之讹，形容辗转、反复地互相倾轧。这里按文意译作“辗转着互相倾轧”，录文用字存疑。
- 充虚蔽形
- 充虚指填饱肚子，蔽形指遮蔽身体，合起来说连吃饭穿衣都顾不上。
- 不穡
- “穡”指收割庄稼，这里泛指农事。不穡就是不做农活。
- 抱关击柝
- 抱关指守关门，击柝指敲梆子巡夜，都是地位低微的差事。
- 常秩
- 固定的俸禄或职位等级。
- 兼利尽物
- 把各方面的利益都占取，把财物搜刮干净。
- 愚智同功
- 愚笨的人和聪明的人所得功劳或报酬相同。文学以此说明古时各安其分、不相争夺。
- 彼有遺秉，此有滯穗，伊寡婦之利
- 出自《诗经·小雅·大田》。秉指成把的禾束，滞穗指遗漏未收的禾穗。意思是收割时有意留下一些禾穗，让寡妇可以拾取获利。文学引来证明古人不把东西搜刮尽。
文学这一段把贫富悬殊的根源归于“礼义弛崩”后食禄者弃义竞财，并用“遗秉滞穗”证明古制本来就留有余地；它实际是在回击大夫“非散聚均利者不齐”的调剂主张，暗示问题不在分配技术，而在人是否重义轻利。
大夫曰：「湯、文繼衰，漢興乘弊。一質一文，非茍易常也。俗弊更法，非務變古也，亦所以救失扶衰也。故教與俗改，弊與世易。夏后以玄貝，周人以紫石，後世或金錢刀布。物極而衰，終始之運也。故山澤無徵，則君臣同利，刀幣無禁，則奸貞並行。夫臣富則相侈，下專利則相傾也。」
大夫说：“商汤、周文王都是接着衰败的世道兴起的，汉朝也是趁着前朝的弊病建立起来的。有时崇尚质朴，有时崇尚文饰，这并不是随随便便改变常规；因为风俗败坏而更改法令，也不是存心要变更古制，都是为了补救过失、扶持衰败啊。所以教化随着风俗而改，法度随着世道而变。夏后氏用黑色的贝作货币，周人用紫色的石头，后世有的用金、钱、刀、布。事物到了极点就会衰败，这是终而复始的运数。所以，如果山林川泽不征税，那么君和臣就会一同得利；如果钱币不加管制，那么奸邪和正直就会同时并行。臣子富了就会互相奢侈攀比，下面的人垄断了财利就会互相倾轧。”
- 汤、文
- 指商汤和周文王。这里大夫用他们承接衰世、开创王朝的例子，来为汉朝变更制度找根据。
- 一質一文
- “质”指质朴，“文”指文饰。指治国风尚在质朴与文饰之间交替变易。
- 夏后
- 即夏后氏，指夏朝。这里说夏朝用黑色的贝作货币。
- 玄貝
- 黑色的贝。上古曾以贝为货币。“玄”是黑色。
- 紫石
- 紫色的石头，这里指周人用作货币或交换媒介的东西。具体所指，古注有分歧，不易确指。
- 金錢刀布
- 金、钱、刀、布都是古代货币形式。“刀”“布”是刀形、铲形的金属货币。
- 物極而衰，終始之運
- 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转向衰败，这是终而复始的循环运数。大夫用此说明货币形制也不得不随世道更替。
- 山澤無徵
- “徵”是征收、赋税。指对山林川泽的出产不征税。
- 刀幣無禁
- 指对钱币的铸造、流通不加禁止、管制。
- 奸貞並行
- 奸邪和正直同时并存。意思是钱币无管制，好钱坏钱、守法与违法就会混在一起。
- 相侈
- 互相以奢侈攀比。
- 相傾
- 互相倾轧、争利排挤。
大夫这一段先搬出商汤、周文王和汉朝“乘弊”的先例，把“变币改法”说成救衰的权宜之计，再以货币由贝到石到钱刀布的演变作证，最后落到禁令一松就奸贞并行、上下争利。关键在于他把“利”的分配问题转成“要不要管制”的问题，为下文主张盐铁官营、钱币统一张本；而“臣富则相侈，下专利则相倾”正是他反驳文学“不与民争利”的核心前提。
文學曰：「古者，市朝而無刁幣，各以其所有易所無，抱布貿絲而已。後世即有龜貝金錢，交施之也。幣數變而民滋偽。夫救偽以質，防失以禮。湯、文繼衰，革法易化，而殷、周道興。漢初乘弊，而不改易，畜利變幣，欲以反本，是猶以煎止燔，以火止沸也。上好禮則民闇飾，上好貨則下死利也。」
文学说：“古时候，集市上并没有用来交易的什么钱币，人们只是各自拿自己有的东西去换自己没有的东西，抱着布匹去交换丝线罢了。到了后世，才有了龟甲、贝壳、金、钱这些货币，用来互相交换流通。货币屡次变更，而百姓就越来越弄虚作假。要用质朴来挽救弄虚作假，要用礼义来防止过失。商汤、周文王承继衰败的世道，改革法度、改变教化，于是殷、周的王道就兴盛起来。汉朝初年承接了衰败的局面，却不加以改革，反而聚敛财利、变更货币，想借此返回根本，这就像用煎烤去制止焚烧、用火去制止沸腾一样。君上喜好礼义，百姓就会暗中自我修饰向善；君上喜好财货，臣下就会拼死追逐利益。”
- 市朝
- “市”指集市，“朝”指朝廷。这里偏指市集、交易场所，不必理解为朝廷。
- 刁幣
- 录文作“刁幣”。“刁”字在此费解，可能有讹误或通假；从上下文看，应是指某种作为交易媒介的钱币。不确定此处正确字形，姑且按“货币”理解。
- 抱布貿絲
- 出自《诗经·卫风·氓》“抱布贸丝”，意思是抱着布匹去换丝。文学用它说明上古交易以物易物、不用钱币。
- 龜貝金錢
- 指古代用作货币的龟甲、贝壳以及金属铸币。金、钱是金属货币，龟、贝是更早的实物货币。
- 交施之
- “交”是互相，“施”是施行、使用；意思是货币在交换中流通使用。
- 幣數變而民滋偽
- “数”是屡次，“滋”是更加。货币屡次改变，百姓就更加弄虚作假。这是文学反对频繁变更币制的核心论据。
- 救偽以質，防失以禮
- “伪”指作假、欺诈，“质”指质朴、朴实。用质朴来挽救欺诈，用礼义来防止过失。
- 湯、文繼衰
- 商汤、周文王承接衰败的世道。文学以此说明改革教化可以使王道复兴，并非只有变更货币才能救弊。
- 革法易化
- “革”是改变，“易”也是改变，“化”指教化。改革法度、改变教化。
- 漢初乘弊
- “乘”是承接、趁着，“弊”是衰败、弊病。汉朝初年承接了衰败的时局。这里文学批评汉初没有改变这种风气。
- 畜利變幣
- “畜”通“蓄”，聚敛。聚敛财利、变更货币。
- 反本
- 返回根本。在《盐铁论》语境中，“本”多指农业、质朴、礼义等根本，而“末”多指工商、财利。此处文学所说的“本”偏重质朴礼义。
- 以煎止燔，以火止沸
- 用煎烤去制止焚烧，用火去制止沸腾。比喻方法相反，越搞越糟。
- 上好禮則民闇飾，上好貨則下死利
- “闇”通“暗”，暗中；“饰”指修饰、向善；“死利”指为利而死、拼死逐利。意思是君上喜好礼义，百姓就会暗中自我修饰向善；君上喜好财货，臣下就会拼死追逐利益。
文学这一段的要穴，在于把“货币屡变”与“民滋伪”绑成因果，再以“汤、文继衰”证明救弊靠的是质与礼，不是变币。末句“上好礼则民闇饰，上好货则下死利”把矛头从制度转向上位者的偏好，等于反过来质问大夫：你们说禁御之法能息奸伪，那君上自己好货，又凭什么让下面不逐利？
大夫曰：「文帝之時，縱民得鑄錢、冶鐵、煮鹽。吳王擅鄣海澤，鄧通專西山。山東奸猾，咸聚吳國，秦、雍、漢、蜀因鄧氏。吳、鄧錢布天下，故有鑄錢之禁。禁禦之法立，而奸偽息，奸偽息，則民不期於妄得，而各務其職；不反本何為？故統一，則民不二也；幣由上，則下不疑也。」
大夫说：“文帝的时候，朝廷放开让百姓可以铸钱、冶铁、煮盐。于是吴王独占沿海的湖泽之利，邓通独占西山的铜矿之利。崤山以东那些奸诈狡猾的人，全都聚集到吴国去；秦地、雍地、汉地、蜀地的人，则都依附邓氏。吴、邓两家的钱遍布天下，所以后来才有了禁止私铸钱币的禁令。禁令和防范的法令一确立，奸诈作假的行为就止息了；奸诈作假止息了，百姓就不再指望靠不正当手段得到财物，而各自安于自己的本业；这样一来，不回归根本还干什么呢？所以政令统一，百姓就不会三心二意；钱币由朝廷统一发行，下面的人就不会起疑心。”
- 文帝
- 指汉文帝刘恒。本段说他在位时放开民间铸钱、冶铁、煮盐，是下文立“铸钱之禁”的背景。
- 縱民得鑄錢、冶鐵、煮鹽
- 指放开让民间经营铸钱、冶铁、煮盐这三项获利很大的行业。
- 吳王擅鄣海澤
- 吴王指汉初的吴王刘濞；“擅”是独占，“鄣”有壅塞、垄断之意，“海澤”指沿海的湖泽，即煮盐之利所在。全句说他垄断了沿海盐利。
- 鄧通專西山
- 邓通是汉文帝的宠臣；“西山”当指产铜之山，因铸钱需要铜。全句说他独占西山的铜利。具体是哪座山，文献有异说，此处不详。
- 山東奸猾，咸聚吳國
- “山东”在汉代常指崤山或华山以东的广大地区；“奸猾”指奸诈狡猾、投机取利的人；“咸”是全都。全句说这些人纷纷投奔吴国。
- 秦、雍、漢、蜀因鄧氏
- 秦、雍、汉、蜀泛指关中、巴蜀一带；“因”是依附、依靠。全句说这些地方的人依附邓通。录文中“漢”若指汉中，则与蜀并列，但确切所指不确定。
- 錢布天下
- “布”是散布、遍布。指吴、邓两家的钱流通遍布天下。
- 禁禦之法
- “禁”是禁令，“禦”是防范、制止，合指禁止和防范私铸钱币的法令。
- 奸偽息
- “息”是止息、停息。指作奸造假的行为被遏止。
- 不期於妄得
- “期”是期望、指望；“妄得”指用不正当手段获取财利。全句说百姓不再指望靠歪门邪道得利。
- 反本
- “本”在汉代语境中常指农桑等本业。此句是说让百姓回归本业。这是大夫一方的用词，不一定等同于文学所说的“本”。
- 統一，則民不二也
- “二”指二心、三心二意。指政令统一，百姓就没有别的念头。
- 幣由上，則下不疑也
- “上”指朝廷，“下”指百姓。指钱币由朝廷统一发行，百姓就不会对钱币产生疑惑。
大夫用文帝放任铸钱、盐铁导致吴邓富可敌国、亡命之徒归附的旧事，反推出一条逻辑：乱源在利权分散，所以禁铸是“反本”的前提。这里把“币由上”直接等同于“下不疑”，省去了中间的论证；而文学下一篇恰好要追问：钱币屡变、官铸不精，百姓的疑心又是从哪里来的。
文學曰：「往古，幣眾財通而民樂。其後，稍去舊幣，更行白金龜龍，民多巧新幣。幣數易而民益疑。於是廢天下諸錢，而專命水衡三官作。吏匠侵利，或不中式，故有薄厚輕重。農人不習，物模擬之，信故疑新，不知奸貞。商賈以美貿惡，以半易倍。買則失實，賣則失理，其疑或滋益甚。夫鑄偽金錢以有法，而錢之善惡無增損於故。擇錢則物稽滯，而用人尤被其苦。春秋曰：『算不及蠻、夷則不行。』故王者外不鄣海澤以便民用，內不禁刀幣以通民施。」
文学说：“从前，钱币种类多，财物流通，百姓安居乐业。后来，逐渐废掉旧钱，改行白金、龟、龙等新币，百姓就纷纷在新币上弄巧作伪。钱币屡次更换，百姓越发疑惧。于是废除天下各种钱，专门命令水衡都尉下属的三个官署来铸造。可是官吏和工匠从中侵占利益，有的铸出来的钱不合规格，所以有薄有厚、有轻有重。农民不熟悉新钱，拿东西去比照掂量，宁可信旧钱、怀疑新钱，分不清哪是奸钱哪是真钱。商人就拿好钱换人家的坏钱，用半价换人家的双倍。买进时得不到实价，卖出时又违背情理，那种疑虑迷惑就更加厉害了。再说，私铸伪金钱已经有法律禁止，可钱本身的好坏并不因此比旧钱有所增减（该好还是好，该坏还是坏）。挑拣钱币，货物就积压卖不动，而用钱的人尤其深受其苦。《春秋》上说：‘算度不到蛮、夷，就行不通。’所以做王者的，对外不封禁山海湖泽，以便利百姓使用；对内不禁止刀币，以畅通百姓的交易。”
- 白金龜龍
- 指汉武帝时铸行的几种货币。白金是银锡合金铸的币；龟、龙指币上的纹样，见于当时所造的一些钱币。具体形制与名称，本段录文只是笼统提及，不宜逐一定实。
- 水衡三官
- 指水衡都尉下属掌管铸钱的官署。汉代铸钱一度由水衡都尉管辖的“三官”负责，因此称水衡三官。
- 物模擬之
- 这里承上文说农民不熟悉新钱，拿物品去比照、掂量钱的分量成色。模擬意为比照揣度，不是现代“模仿”的意思。
- 奸貞
- 奸指伪劣、假钱，貞指真、正。奸貞即假与真、坏与好。
- 鑄偽金錢以有法
- 意思是：私铸假钱虽然有法律加以禁止。“金錢”在此泛指钱币，不是专指黄金。
- 擇錢則物稽滯
- 因为钱有好坏，买卖时人们要挑拣钱，挑来挑去，货物就滞销积压。稽滯即拖延、积压。
- 算不及蠻、夷則不行
- 这是文学引《春秋》类典籍的话，用来支持“政令、算计管不到边远蛮夷之地就推行不开”的意思。所引原文确切出处与上下文今已不易确指，此处只能按字面译解，不宜断言出自《春秋》经文哪一句。
- 外不鄣海澤
- 鄣即障、堵塞、封禁。指王者对外不封禁山海湖泽之利，让百姓得以采捕煮盐等，以便民用。
- 刀幣
- 泛指钱币。刀币本是先秦一种刀形铜币，这里用为货币的统称。
文学这一段的力道不在反对铸钱本身，而在指出：钱由官方垄断、又屡次改换之后，官吏工匠可以趁机侵利，钱币轻重不一，农民无从辨别，商人正好上下其手——禁伪的法令只禁民间造假，并不能让官钱本身变好。末引《春秋》“算不及蛮夷则不行”，是把货币问题拉回到“王者不与民争利、不封禁山海刀币”的老主张上，与大夫“币由上则下不疑”针锋相对。
《错币》读毕
读到篇末后，由你决定是否记作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