孝養
孝养重在物质，还是敬意？
比较养志、养色、养体，以及双方对礼与财用的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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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学
在本书中主要指朝廷征召参与议论的儒学之士，不是现代意义的文学创作。
大夫
书中通常指御史大夫桑弘羊，是维护盐铁等财政政策的主要发言者。
文學曰：「善養者不必芻豢也，善供服者不必錦繡也。以己之所有盡事其親，孝之至也。故匹夫勤勞，猶足以順禮，歠菽飲水，足以致其敬。孔子曰：『今之孝者，是為能養，不敬，何以別乎？』故上孝養誌，其次養色，其次養體。貴其禮，不貪其養，禮順心和，養雖不備，可也。易曰：『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也。』故富貴而無禮，不如貧賤之孝悌。閨門之內盡孝焉，閨門之外盡悌焉，朋友之道盡信焉，三者，孝之至也。居家理者，非謂積財也，事親孝者，非謂鮮肴也，亦和顏色、承意盡禮義而已矣。」
文学说："真正善于奉养父母的人，不一定非要给父母吃牛羊猪狗之类的肉食；真正善于给父母供备衣服的人，不一定非要给父母穿绫罗绸缎。拿自己手里有的东西，尽心尽力地侍奉双亲，这才是孝的最高境界。所以一个普通百姓，只要勤勤恳恳地劳动，就足以顺合礼的要求；哪怕只是喝豆叶汤、喝白水，也足以向父母表达自己的敬意。孔子说过：'如今所谓的孝，只是说能养活父母罢了；如果对父母不恭敬，那和养狗养马有什么区别呢？'所以最上等的孝是奉养父母的心志，其次是不给父母脸色看，让父母安心，再次才是养好父母的身体。看重的是礼，而不是贪图奉养物品的丰厚，只要礼数顺当、心里平和，即使奉养的东西不齐全，也是可以的。《易经》上说：'东边邻居杀牛举行盛大祭祀，不如西边邻居举行简薄的禴祭啊。'所以富贵却没有礼，还不如贫贱却孝顺父母、友爱兄长。在家里对父母尽孝，在家外对兄长尽悌，对朋友交往尽信，这三方面做到，就是孝的极致了。所谓把家治理好，不是指积攒钱财；所谓侍奉父母孝顺，不是指饭菜丰盛，只是和颜悦色、顺承父母的心意、尽到礼义罢了。"
- 芻豢
- 指牛羊猪狗等家畜，这里代指肉食。芻是吃草的牲畜，豢是吃粮食的牲畜。
- 歠菽飲水
- 喝豆叶汤、喝白水，形容饮食极其粗陋。歠，饮；菽，豆类，这里指豆叶。
- 上孝養誌，其次養色，其次養體
- 孝道分三个层次：最高是奉养父母的心志，顺从他们的心意；其次是和颜悦色，不让父母看到不好的脸色；再次是养好父母的身体。
- 東鄰殺牛，不如西鄰之禴祭
- 出自《易经》，禴祭是夏季举行的简薄祭祀。意思是：东边邻居杀牛大祭，排场虽大，却不如西边邻居简薄的禴祭更合时宜、更有诚意。
- 閨門
- 指内室、家门以内，这里代指家庭内部。
- 承意
- 顺承父母的心意，揣摩并顺应他们的意愿。
文学开门先拆开'养'与'礼'：供养之物可以简，敬意与礼数却不能省。引孔子、引《易》，都是把'养'从物质多寡上拉开，定在态度与心志上。末句'和颜色、承意尽礼义'，其实已经为下段丞相史'非肉不饱、非帛不暖'的质难埋下对立面——一个重礼意，一个重实养，全篇的争点就在这。
丞相史曰：「八十曰耋，七十曰耄。耄，食非肉不飽，衣非帛不暖。故孝子曰甘毳以養口，輕暖以養體。曾子養曾皙，必有酒肉。無端絻，雖公西赤不能以為容。無肴膳，雖閔、曾不能以卒養。禮無虛加，故必有其實然後為之文。與其禮有餘而養不足，寧養有餘而禮不足。夫洗爵以盛水，升降而進糲，禮雖備，然非其貴者也。」
丞相史说：「八十岁叫做耋，七十岁叫做耄。人到耄年，吃东西没有肉就吃不饱，穿衣服没有丝帛就穿不暖。所以孝子要用甜美柔脆的食物供养父母的口腹，用轻便暖和的衣服供养父母的身体。曾子奉养他的父亲曾皙，每顿饭一定有酒有肉。没有端正的礼服礼帽，即使是公西赤那样善于礼仪的人也无法摆出合礼的仪容。没有鱼肉饭食，即使是闵子骞、曾子那样贤孝的人也办法把孝养进行到底。礼不会凭空加上去，所以一定要先有那个实质内容，然后才为它配上礼的形式。与其礼数有余而供养不足，宁可供养有余而礼数不足。至于洗净酒杯却只用来盛水，走上走下地行礼却端上粗米，礼虽然齐备，可那并不是值得看重的做法。」
- 耋、耄
- 古代对高龄的称法，本段说八十岁叫耋、七十岁叫耄，以年老体衰、需要肉食丝帛来保养为立论起点。这类年龄异说很多，此处依原文照讲。
- 甘毳
- 毳（cuì），同「脆」。甜美柔脆的食物，指可口精细的饮食，与下文「輕暖」相对。
- 曾子養曾皙
- 曾子即曾参，曾皙是他的父亲曾点。这里举曾参孝养父亲为例，说明孝养要落到酒肉等实际供养上。
- 端絻
- 絻（miǎn），同「冕」。端絻指礼服礼帽，即端正的衣冠仪容所需之物。此句强调：没有相应的服饰条件，再懂礼的人也摆不出合礼的仪容。
- 公西赤
- 孔子的弟子，以擅长礼仪、外交之事著称。这里借他说明：礼的仪容也要靠外在条件才能实现。
- 閔、曾
- 指闵子骞与曾子，都是孔门中以孝行著称的弟子，用来说明即使是这样的人，没有肴膳也无法把孝养贯彻到底。
- 禮無虛加
- 意思是礼不能凭空附加在人身上，必须先有实际内容作基础，再由礼来修饰它，即下文「必有其實然後為之文」。
- 洗爵以盛水，升降而進糲
- 爵是酒器，糲是粗米。洗净酒器却拿来盛水，行礼时上下进退却端上粗食，是有礼之形而缺礼之实的比方。
丞相史这一段的关节是「实先于文」：他把老亲的肉食丝帛抬为礼的前提，于是礼数被换算成供养能力，顺势推出「与其礼有余而养不足，宁养有余而礼不足」。文学上一段争的是「敬」与「礼」，他这里转手争「实」，把对方的礼义优势变成了空礼之讥——洗爵盛水、升降进糲，正是他给「礼备而养薄」画的一幅漫画。
文學曰：「周襄王之母非無酒肉也，衣食非不如曾皙也，然而被不孝之名，以其不能事其父母也。君子重其禮，小人貪其養。夫嗟來而招之，投而與之，乞者由不取也。君子茍無其禮，雖美不食焉。故禮主人不親饋，則客不祭。是饋輕而禮重也。」
文学说：“周襄王的母亲，并不是没有酒肉可吃；他所给母亲的衣食，也并不是比不上曾皙所得到的。可是周襄王还是背上了不孝的名声，就是因为他不能好好侍奉自己的父母。君子看重的是礼，小人贪图的只是养。要是吆喝着招呼人来吃，把食物随手扔给人，连乞丐都不肯接受。君子如果没有那份礼，就算食物再精美也不吃。所以按礼来说，主人如果不亲自把食物端给客人，客人就不举行祭食之礼。这样看来，所馈送的食物是轻的，而礼才是重的。”
- 周襄王之母
- 指周襄王的母亲。这里文学用周襄王作反例，说明即便衣食不缺，若不合于侍奉父母之礼，仍会落得不孝之名。具体史事出处，录文未交代，姑且按本段所引理解。
- 曾皙
- 曾参的父亲。上文丞相史举曾子养曾皙“必有酒肉”作为有实养、合于礼的正面例子，文学这里承接它来作对比。
- 嗟来而招之，投而与之
- 用轻慢的吆喝声招呼人，又把食物扔给人。“嗟来”含有呼喝、轻贱的意味，所以说连乞讨的人也不肯接受。
- 主人不親饋，則客不祭
- 古代宴饮有祭食之礼。主人若不亲自把食物送给客人，客人便不进行祭食，表示不承认这份馈赠合于礼。这里是说礼物虽在，礼不到位，就不能成其为敬。
- 饋
- 赠送食物。本段末句以“馈轻礼重”收束，突出礼高于单纯的物质供养。
文学抓住对方“没有酒肉就不能卒养”的实养论，反手举出周襄王有酒肉却仍被斥为不孝，把争论从“给不给得起”扭到“给得合不合礼”。乞人不取嗟来之食、客不祭非亲馈之食，都是要证明：养若抽掉敬与礼，就只剩施舍，反而不成其为孝。
丞相史曰：「孝莫大以天下一國養，次祿養，下以力。故王公人君，上也，卿大夫，次也。夫以家人言之，有賢子當路於世者，高堂邃宇，安車大馬，衣輕暖，食甘毳。無者，褐衣皮冠，窮居陋巷，有旦無暮，食蔬糲葷茹，膢臘而後見肉。老親之腹非唐園，唯菜是盛。夫蔬糲，乞者所不取，而子以養親，雖欲以禮，非其貴也。」
丞相史说：“孝，没有比用天下来奉养、用一国之富来奉养更大的了；其次是靠俸禄来奉养；最下等的是靠体力来奉养。所以王公、君主，是上等的；卿大夫，是次一等的。就拿一家的人来说，如果有贤能的儿子在世上身居要职，就能让父母住上高堂深屋，出门有安稳的车、高大的马，穿的是又轻又暖的衣服，吃的是又甜又脆的食物。没有这种条件的，就只能穿粗布短衣、戴兽皮帽子，困居在狭窄破陋的巷子里，吃了早上一顿不知有没有晚上一顿，吃的是野菜粗米和辛辣的菜蔬，只有到膢祭、腊祭的时候才能见到肉。年老父母的肚子又不是唐园，只装着菜。那些粗米野菜，连乞讨的人都不肯要，做儿子的却拿来奉养父母，虽然想讲究礼，这也不是什么尊贵的做法。”
- 孝莫大以天下一國養
- 意思是：论孝，最大的莫过于用整个天下或一个国家的财力来奉养父母。这句里的“以”是“用”的意思，后面省略了所养的對象，即父母。
- 祿養
- 靠做官所得的俸禄来供养父母。
- 下以力
- 最下等的是凭体力劳作所得来供养父母。
- 王公人君
- 王公指王爵与公爵一类的高位者，人君即国君。
- 卿大夫
- 古代高级官职，位在王公之下，是能享受较厚俸禄的阶层。
- 當路於世
- 在世上身居要路，即掌权、做官、处于显要地位。
- 高堂邃宇
- 高大的厅堂，深广的房屋，形容居住条件优越。
- 甘毳
- “毳”同“脆”，指甜美酥脆的食物，泛指美味。
- 褐衣皮冠
- 褐衣是粗布衣服，皮冠是兽皮做的帽子，都是贫贱者的穿戴。
- 有旦無暮
- 只有早上的，没有晚上的，形容吃了上顿没下顿、生活穷困。
- 食蔬糲葷茹
- 蔬是野菜；糲是粗米；葷是有辛辣气味的菜；茹是吃。合起来就是吃野菜粗米和辛菜。
- 膢臘而後見肉
- 膢、腊是古代祭祀名。意思是平日吃不到肉，只有到膢祭、腊祭之后才能见到肉。
- 唐園
- 此词费解，历来解释不一。大意可能是说父母之腹并非菜园，不会只盛菜；确切所指不明，此处不径改。
- 唯菜是盛
- 是“唯盛菜”的倒装，意思是只盛着菜。
- 雖欲以禮，非其貴也
- 意思是：即使想用这些来尽礼，也算不上尊贵。联系本篇上文，丞相史认为养要 достаточ有实物才谈得上礼，否则礼就是空的。
丞相史把“孝”折成一条供养能力的高下阶梯，用贫富对比逼文学承认：光有礼而养不起，终究不够贵。他抓住的关节是“礼需有实”；但“乞者所不取”被拿来否定子养亲，正是文学下一段要反击的偷换。
文學曰：「無其能而竊其位，無其功而有其祿，雖有富貴，由跖、蹻之養也。高臺極望，食案方丈，而不可謂孝。老親之腹非盜囊也，何故常盛不道之物？夫取非有非職，財入而患從之，身且死禍殃，安得膢臘而食肉？曾參、閔子無卿相之養，而有孝子之名；周襄王富有天下，而有不能事父母之累。故禮菲而養豐，非孝也。掠囷而以養，非孝也。」
文学说：“一个人没有那个能力却窃据那个职位，没有那个功劳却享有那份俸禄，即使他因此富贵了，这种供养也等同于盗跖、庄蹻那样的供养。住着高台可以极目远望，眼前的食案摆开一丈见方，也不能说这就是孝。年老父母的肚子不是盗贼的口袋，为什么偏要常常装满那些来路不正的东西？拿取本不该自己所有、本不该自己职分所得的东西，财物进来了，祸患也跟着来了，自身都将因此死于祸殃，哪里还能等到过膢、腊节日才吃肉？曾参、闵子骞没有卿相那样的供养，却享有孝子的名声；周襄王富有天下，却背负着不能侍奉父母的恶名。所以礼节菲薄而供养丰厚，不算孝；抢劫粮仓来供养父母，也不算孝。”
- 跖、蹻
- 即盗跖与庄蹻，先秦传说中的两个大盗，后世常并称，用来指以不正当手段获取财物的人。此处文学借他们说明：来路不正的富贵，即使拿来养亲，也谈不上孝。
- 食案方丈
- “食案”是摆放食物的几案；“方丈”形容菜肴摆满一丈见方的桌面，极言饮食排场之盛。
- 盜囊
- 盗贼用来装赃物的口袋。文学以此设喻：父母的肚子不应像赃袋一样，被塞满不义之财换来的食物。
- 非有非職
- 不是自己应当拥有的，也不是自己职分内应得的。指通过不正当手段取得的财物。
- 膢臘
- 膢和腊都是古代岁末祭祀、宴饮并得以吃肉的节日。此处说如果身陷祸殃而死，连这样的节日也等不到。
- 曾參、閔子
- 曾参和闵子骞，都是孔子弟子，以孝行著称，后世常并称。文学举他们说明孝名不靠厚养。
- 周襄王
- 东周天子。这里说他虽富有天下，却因不能侍奉父母而留下不孝之名。具体所指史事，录文未详，不敢妄断。
- 禮菲而養豐
- 礼节微薄而物质供养丰厚。“菲”是微薄、简薄；“养”指饮食起居等物质奉养。
- 掠囷
- “囷”是粮仓；“掠囷”即抢夺粮仓，泛指用劫掠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财物。文学以此再次强调不义之养不是孝。
文学这一轮把辩论从“供养厚薄”扭到了“财物来路”上：对方说高位厚禄才能养亲，文学便追问，若地位靠窃据、俸禄靠无功而得，那不过是盗跖式的供养。连用“老亲之腹非盗囊”“安得膢腊而食肉”两个反问，把厚养的正当性前提一把抽掉；再以曾参、闵子骞与周襄王对举，说明孝在合礼义，不在排场。
丞相史曰：「上孝養色，其次安親，其次全身。往者，陳余背漢，斬於泜水；五被邪逆，而夷三族。近世，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，呂步舒弄口而見戮，行身不謹，誅及無罪之親。由此觀之：虛禮無益於己也。文實配行，禮養俱施，然後可以言孝。孝在實質，不在於飾貌；全身在於謹慎，不在於馳語也。」
丞相史说：「最上等的孝是能体察父母的意愿、承顺父母的神色（养色），其次是不让父母为自己担忧、使他们得到安宁（安亲），再次是保全自身、不使父母因自己受牵连（全身）。从前，陈余背叛汉朝，在泜水边被斩杀；五被行邪逆之事，结果被夷灭三族。近世，主父偃行为不轨而被诛杀灭族，吕步舒搬弄口舌而被处死；他们立身行事不谨慎，连无罪亲属都被牵连遭诛。由此看来：空虚的礼对自己并没有好处。内在的实质与外在的仪文要配合施行，礼与养都要做到，然后才谈得上孝。孝在于实质内容，不在于修饰外表；保全自身在于行事谨慎，不在于口舌奔竞。」
- 陳余背漢，斬於泜水
- 陈余，秦末汉初人物，与张耳齐名，后与汉对立。据《史记》等载，他兵败后被杀于泜水（今河北境内河流）一带。此处丞相史举他作为“不能全身、连累亲族”的反面例子。
- 五被邪逆，而夷三族
- “五被”其人待考，录文如此，疑有讹误或省称。“夷三族”是古代重刑，即诛灭三族（具体所指说法不一，通常包括父母、兄弟、妻子等）。此句意指行邪逆之事而招致宗族被灭。
- 主父偃
- 西汉汉武帝时大臣，曾以推恩令等建议获重用，后因罪被诛灭族。丞相史举他作为“行不轨而诛灭”的近世例证。
- 呂步舒
- 西汉武帝时人，曾治《春秋》，因事被处死。录文作“弄口而见戮”，指其搬弄口舌、言语招祸而被杀。
- 養色、安親、全身
- 本段提出的孝的三等。“养色”指承顺父母脸色、体察其心意；“安亲”指使父母安宁无忧；“全身”指保全自身以免父母担忧、受连累。这是丞相史对孝的层次划分，与上段文学的“上孝养志”等说法相对。
- 文實配行，禮養俱施
- “文”指礼的外在仪节、形式；“实”指内在的实质、实际供养。“礼养俱施”即礼与养都要做到。丞相史以此反对“虚礼”，主张文与实、礼与养并重。
丞相史把“全身”纳入孝的等级，用陈余、主父偃等人因不谨而诛连亲族的例子，把“孝”与“保身远祸”绑在一起；这正好回应上文文学“礼重于养”的立场，把争论从“养亲”拉向“立身不辱亲”，为下段文学的反驳埋下引线。
文學曰：「言而不誠，期而不信，臨難不勇，事君不忠，不孝之大者也。孟子曰：『今之世，今之大夫，皆罪人也。皆逢其意以順其惡。』今子不忠不信，巧言以亂政，導諛以求合。若此者，不容於世。春秋曰：『士守一不移，循理不外援，共其職而已。』故卑位而言高者，罪也，言不及而言者，傲也。有詔公卿與斯議，而空戰口也？」
文学一方说：“说话不诚实，约定的事不守信，遇到危难不勇敢，事奉君主不忠诚，这些都是不孝之中最严重的。孟子说过：‘如今的世道，如今的大夫，都是罪人啊。他们都一味迎合君主的意图，顺着他作恶。’现在你们这些人不忠不信，用花言巧语扰乱政事，引导君主阿谀奉承、只求迎合。像这样的人，是不能被世间容纳的。《春秋》的道理说：‘士人坚守一种操守不改变，遵循道理而不向外攀附求助，只是尽好自己的职分罢了。’所以身处低位却议论高位之事，是罪过；该说话时却不说、不该说时却抢着说，是傲慢。皇上有诏令让公卿参与这场议论，你们却只是空口相争吗？”
- 期
- 约定、许诺。这里指与人约定而不守信。
- 逢其意以顺其恶
- 逢，迎合；意，指君主的心意。意思是迎合君主的心思，顺着他的恶行去办。这是文学所引孟子的话。
- 导谀以求合
- 导，引导、助长；谀，阿谀奉承；求合，谋求迎合对方。指用谄媚之言去讨好、附和。
- 春秋曰
- 此处“春秋曰”所引语句，并非今本《春秋》经文，疑为汉代人依托《春秋》大义或出自《春秋》家说，具体出处不确定。
- 士守一不移，循理不外援，共其职而已
- 守一，坚守一种操守或原则；不移，不改变；循理，遵循道理；外援，向外攀附求助；共，同“供”，意为尽、担任。整句是说士人应守节循理、不攀附，只尽本职。
- 卑位而言高者
- 地位低下却议论高位者的事。这里文学用来指责对方越位乱议。
- 有诏公卿与斯议
- 诏，皇帝诏令；公卿，高级官员；与，参与；斯议，这场议论。指朝廷下诏让公卿参与盐铁等事的讨论。
- 空战口
- 空，徒然；战口，口头争辩、斗嘴。意思是只会空口相争而不务实。
文学接住对方“全身谨慎、不在驰语”的话头，反手把不忠不信、巧言乱政也算进“不孝”，用对方刚刚强调的“谨慎”来指责丞相史一方的言论本身；末句反问尤为锋利：既然有诏让公卿来议，你们却只作口舌之争，到底谁在“空战口”？
《孝养》读毕
读到篇末后，由你决定是否记作读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