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復

文学说："输子（鲁班，古代著名工匠）加工木材的时候，只要校正了他的圆规曲尺，榫眼和榫头就自然吻合了。师旷（春秋时晋国著名乐师）调和五音的时候，只要校正了他的六律，宫商等音阶就自然协调了。可当今的工匠，做不好榫眼榫头，就去改动规和矩；调不好声音，就去更改旧的音律标准。结果榫眼榫头互相抵触、彼此不合，声音散乱走调、互不和谐。那种拿起规和矩就能知道怎样才合适、吹起律管就能知道怎样去变通的人，是上等的；因循旧法不妄加改动、等待合适的人来用的人，是次一等的。所以曹丞相（曹参）整天喝美酒（无为而治），倪大夫（倪宽）闭口不多言。因此治理大的局面不能繁琐，繁琐就会出乱子；治理小的事情不能懈怠，懈怠就会荒废。《春秋》上说：‘处理政事宽宏大气的人，宽宏大气就可以做卿相；处理政事明察苛细的人，明察苛细就只能做匹夫。’那维系国家纲纪的事不能张举、礼义不能推行，这是公卿的忧虑；而案头文书、按期会办的事务，是丞史这类属官的职责。《尚书》上说：‘贤能俊杰在官位上，百官都互相效法，各种工匠都按时完成工作，众官长彼此和谐。’说的就是官职得到了合适的人，人人都能胜任自己的事，所以官府得到治理而不混乱，事情兴办起来而不荒废，士人坚守自己的职守，大夫料理自己的职位，公卿只需总揽纲要、掌握大要罢了。所以任用贤能的人，只考核他的成效而自己不劳累；凡事都自己揽着做的人，事情荒废而毫无功绩。桓公对于管仲，就是把管仲当作自己的耳朵和眼睛（充分信任倚重）。所以君子在寻求贤才的时候辛劳，在任用贤才之后就安逸了，哪里说得上会危殆呢？从前周公做辅相的时候，谦卑而不傲视旁人，以此慰劳天下的士人，所以俊杰满朝、贤智盈门。孔子没有爵位，以平民身份跟从他学习的才士有七十多人，这些人都是能当诸侯卿相的人才，何况身居三公的尊位来供养天下士人呢？如今凭着公卿的高位、爵禄的优厚，却不能招致士人，那就是没有进用贤才的门道。尧推举舜的时候，以宾客之礼待他并把女儿嫁给他。桓公推举管仲的时候，以宾客之礼待他并尊他为师。以天子的身份把女儿嫁给一个平民，可以称得上亲近贤才了；以诸侯的身份尊一个平民为师，可以称得上尊敬宾客了。所以贤者像流水一样跟从他们，归附他们而毫不迟疑。如今在位的当权者，既没有燕昭王那样礼贤下士的作风，也没有《鹿鸣》诗那样乐于招贤的心意，反而行臧文仲、子椒那样嫉贤妒能的心思，埋没贤才、嫉妒能人，自视智慧高，诋毁别人的才能，自满自足而不去访求贤才，轻视士人而不与士人交友，凭着官位凌驾于贤才之上，凭着俸禄向士人摆架子，这样还想求得士人的效力，也太难了！"

文学说：“冰和炭不能放在同一个容器里，太阳和月亮不会同时照亮天空。当年公孙弘执政的时候，君主正谋划着、一心倾注于四方夷狄的边事，所以权变诡诈的计谋被献上来，荆、楚一带的士人被任用，将帅有的封侯、享有食邑，而作战立功受赏的人也都领到丰厚的奖赏，因此奋力拼杀的将士从此兴盛起来。在那之后，战事不停，军队一批接一批地往来，披甲的士卒疲惫困顿，朝廷的用度不够，所以那些主张设置险阻、兴办财利之事的臣子冒了出来，而像姜太公那样身在磻溪的熊罴之才却隐居不出了。于是在泾水、渭水开凿渠道来打通漕运，东郭咸阳、孔仅又设立盐、铁之利，筹划各种财利办法；有钱的人买爵位、卖官职，出钱免掉刑罚、消除罪过。结果公家的用度越多，办事的人越只顾谋私，上下都伸手索求，百姓承受不住，衰败困敝却还得服从法令，所以苛刻严厉的臣子得到进用，而‘见知’‘废格’这类法令也兴了起来。杜周、咸宣之流凭借严酷的法条断案而显贵，王温舒之流凭借像鹰隼一样凶猛地捕杀而扬名。那些想要依据仁义、用正道来事奉君主的人很少，苟且迎合、讨取欢心的人却很多。只靠一个公孙弘，又能怎么样呢？”